尋找棲所

小潘講了一段話，隱隱震撼著我，那時他帶著微微義憤語氣說道：「這群人只是少了一個家而已，爲什麼要把他們排除在外？」

「這群人只是少了一個家而已」

對啊！不過就是少了一個家而已。在我過去的思維裡，好像把「家」這個概念當作與生俱來的，但我既不是出生於家裡，無意識中預見的未來也不會死於家中，那麼為什麼我會把家當作是理所當然的呢？在唸繪本《街上的汪先生》給孩子聽的時候，孩子問我為什麼汪先生沒有家呢，我很自然地回答：家不是理所當然的。內心想著：或許也不是存在所必需的。

那麼棲所呢？棲所與家有什麼區別？想到去年拍攝的《我是聾人，我的母語是手語》其中的核心內涵源於海德格所說的：「語言是存在的棲所。」在影片的結尾，暄文打出了那段動人的手語：「手語讓我成為完整的人。」我想存在是需要棲所的，但這個棲所可以是流動的，不需要是一個實體，它可以是語言、夥伴、創作、信念或者僅僅是某種生活方式，它不必然被稱做「家」。

「爲什麼要把他們排除在外？」

所謂的排除在外，不一定有明顯的排除動作，也不需要在空間意義上向外，很多時候看似包容與納入，實際上也可以是種排除，尤其是在現代城市裡，從政策宣導、媒體風向、空間劃分、設施設計，種種權力實施的手段都可以很隱性地造成對無家者的環境不友善，或是心靈層面的被排除感。這讓我想到亞歷山大大帝曾經拜訪過那位住在木桶裡的哲學家第歐根尼，亞歷山大問他需要什麼，並保證會滿足他的願望，第歐根尼回答道：「我希望你閃到一邊去，不要擋到我的陽光。」我不需要你的施惠，但我會爭取享受陽光的自由！我覺得在小潘身上也看得到同樣的精神，他就是個哲學家，在探索自己，也在實踐自己的信念。

最後想跟亞歷山大大帝說：你如果坐在第歐根尼旁邊說話，就不會擋到陽光了。